83 ? 嬌氣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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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是……嬌氣得不行。◎
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圍上來, 非要送茍安去精細檢查看看她到底有沒有事,畢竟被那樣結實的成年男人砸下來,擱誰都要喝一壺。
茍安反抗不得,但好歹拒絕了上擔架的誇張邀請, 強調自己能走到醫務室——
她順着人群, 往外走了兩步, 又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猛地回過頭, 看向了人群外站着的賀津行。
他還是站在那沒動。
看不出, 會不會跟過來。
但很确定的是,從剛才開始,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身上沒有挪開過,因為他們的視線輕而易舉便碰上了。
“……”
茍安說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感覺。
嚴格的來說, 按照過去的理論, 此時此刻她應該是相當畏懼賀津行因為她去英雄救美夜朗大發雷霆, 然後惡毒女配又受到什麽奇怪的懲罰……
但是這一刻, 她意識到她以為會有的畏懼只是占據了很小一部分。
相比起擔憂自己的處境,她現在更想做別的事。
比如現在、立刻、馬上,在她覺得全身都要被壓散架時,對他抱怨幾句,她覺得身上很疼。
雖然說了也不會止疼, 但是如果張開口就是抱怨的話, 她現在只想對他抱怨,不管他愛不愛聽。
——她想讓他跟過來。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 令人吃驚。
就像是在野外受傷了的幼獸會下意識地去尋找它身後的守護者。
大約是因為大多數麻煩發生的時候, 茍安總是能一回頭就看見這麽一個人站在自己的身後, 無論是機緣巧合還是刻意為之, 他好像都在。
——守護者。
賀津行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給了她這樣的固定印象。
……
茍安走到門口還在回頭看賀津行,就像是被人群包圍着迷途的羔羊,看着有點可憐。
她頻繁回頭尋找他的目光,在那樣的注視中,賀津行發現自己還是花費了一些力氣,才沒有立刻跟上去。
“不跟去嗎?”
江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好像想要你跟着去。”
賀津行站着沒有搭理他,也沒有動。
江已看着好友冷着張酷臉一動不動,一副明天就要有哪個倒黴蛋天涼王破的氣勢,心中感慨萬分,突然轉過頭沖着不遠處的一個朋友吹了個口哨。
在對方一臉茫然地看過來時,江已從口袋裏掏出了打火機扔過去——
事先毫無商量,也沒打招呼,對方并不知道他扔什麽玩意過來,卻還是張開雙手穩穩地接住了江已扔過去的打火機。
那人一頭問號地看過來。
江已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擡手拍拍身旁冷眼旁觀他這一系列動作的賀氏掌權人的肩:“看到了嗎?有時候下意識伸出雙手去接迎面扔過來的東西只是本能反應,你何必那麽生氣。”
“……”男人面無表情地拍開了挂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手拿開,很沉。”
語氣還是很臭,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像是上一秒那麽陰沉。
“啧啧,阿津仔真的很生氣啊!”江已盯着男人稍微放松的側臉,忍不住感慨,“我知道你很生氣,但你先別生氣,這種人偶爾會下意識伸手接物的道理,應該不用我告訴你你也懂,不知道你在別扭什麽……難道是因為茍安伸手接的不是打火機而是別的男人,所以你一個不高興,理智也跟着離家出走——”
“吵死了。”
賀津行像是驅趕蒼蠅似的,擡手在耳邊掃了掃。
“嚴格的說起來,就算我真的在為她不假思索伸出手去接別的男人這件事不太高興,難道不可以嗎?”
江已聽到這麽情緒化的造句,沉默了兩秒。
兩秒後他緩緩睜大了眼:“可是剛才我說‘不高興’是開玩笑的,是在調戲你……你真的不高興了嗎?”
“……”
“吃醋?”
“……”
“別啊,你總不會懷疑茍安和那個夜朗有什麽吧?”
“你知道什麽?”
“我是不知道啊,但我長了眼睛。”
江已指了指茍安離開的方向——
“我只注意到茍大小姐直到走出練習場的最後一秒,都沒有看過其他人一眼,更別提夜朗,她被他砸得站都站不穩了,甚至沒有抽空罵他兩句。”
……
“她一直在回頭找你。”
……
經過簡單的檢查,事實證明茍安并沒有什麽事。
只是所有人包括茍聿和江願在內,都被吓了一跳,夫妻二人急匆匆趕過來,江願撲向女兒确認她沒有少胳膊少腿,茍聿則直接停在病房外面沒進來。
茍安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地抽空回答媽媽的提問,順口問了句:“爸爸在外面做什麽?”
“罵人。”江願擺擺手,“別理他。”
茍安剛開始還以為茍聿在罵夜朗,直到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她聽見茍聿罵罵咧咧“一個人都看不住你是不是上年紀了”“要是不行趁早告訴我說你不行”這種莫名其妙的臺詞飄了進來……
一擡頭就看見高高撸起袖子的老父親叉腰站在門口,在他對面,懶洋洋地倚着牆、站沒站像的賀氏掌權人,唇邊依舊挂着那抹看狗都溫和的微笑,他一言不發,耐心被罵。
茍安:“……”
此時,大概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正老實聽訓的男人睫毛抖了抖,擡起眼皮子往病房中掃了一眼——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茍安仿佛聽見心中大石落地,震得她胸腔之下的五髒六腑都跟着顫抖了一下。
……
茍安掀起被子躺回病床,把被子拉高到只露出一雙眼睛,然後閉上眼裝睡。
等病房裏鬧哄哄的所有人都走了,耳邊重新歸于寧靜,她依舊閉着眼,心跳好不容易恢複了正常——
只有耳朵高高地支棱起來。
明明閉着眼,聽覺也并沒有那麽好到能夠捕捉到其他人輕微的呼吸,她卻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覺得病房裏大概還有一個人沒有走。
茍安蜷縮在被單下,閉着眼,聽着他的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近。
縮在被窩下,她握緊的手無聲收攏,肩膀僵硬的,她自己都覺得放在醫務室硬床上硌得生疼。
來人的腳步終于在床邊停下,從上往下俯視她的方向,仿佛有一道輕飄飄的視線看了過來——
她心中的緊張到達巅峰。
心跳又因此變得不正常。
就在這時,她嗅到了極其熟悉的木質調古龍水味鑽入鼻中……
緊接着,因為亂蹭挂在面頰上的碎發被一根手指撩開。
“不困就別裝睡。”
男人的嗓音聽上去情緒平穩。
茍安立刻睜開眼睛,翻過身,深褐色的雙眸死死地盯着他,在對上對方那雙目無情緒的雙眸時,眼裏像是漲潮的海水,有潮意在上漲。
她不說話,只是唇角抿得很平,像是在硬撐着某種情緒。
“怎麽這個表情?”
賀津行輕笑了聲,緊接着,茍安感覺到床邊塌陷了些,是原本站在床邊的人。此時順勢在床邊坐下來。
他伸手扯了扯她捂着半張臉的床單,強行把她捂住的半張臉也露出來,視線在她板着的臉上兜轉一圈,嘆息。
“我不過是沒有立刻跟過來而已,你還真是……嬌氣得不行。”
被罵嬌氣,她露出個不服氣的表情。
——看看,這就是茍大小姐。
明明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英雄救美,跟別的男人滾做一團摔在地上的是她。
結果她先委屈上了。
“那你為什麽不立刻跟過來?”她小聲地問。
這問題問的,真夠刁鑽的。
賀津行心中無奈多于一切,唇角邊挂起一抹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單純自嘲的弧度,與此同時,感覺到她無聲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為什麽,不立刻跟過來?”
重複的問題,這次換上了執拗的語氣。
他以為她這樣執着,只是一如既往地是在害怕。
坐在床邊,垂眸看着她發問完之後,眼中潮意凝聚,變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怎麽了?我又不是什麽吃人的魔鬼,當時沒跟過來也是因為……那種情況,菩薩看了也會在心中燒一把火的。”
賀津行往後坐了坐,用懶散的語氣說,“但也不是因此準備和你解除婚約了,哭什麽?有那麽害怕?”
“……”
像是一道雷批下來,茍安的腦子嗡嗡的。
那一瞬間什麽都沒想,就想到了動物世界裏因為跑得太慢被最後沒跟上隊伍所以被雄獅扔到了路邊自生自滅的小獅子……
它可能從此蹲在草叢裏一動也不敢動,像一個被守護者扔下的小可憐,最後安靜的死去。
……………………這個聯想有點離譜。
茍安深知原著線已經被她攪合得亂七八糟的情況下哪怕和賀津行解除婚約她大概率也不會死——
但還是沒來由的很難過。
她都不太搞得清楚那是因為什麽。
眼中的淚霧迅速加厚,以至于她已經不太看得清眼前的事物,只能努力瞪圓了淚蒙蒙的眼看向賀津行,難以置信地問:“你要和我解除婚約?”
賀津行愣了下。
“嗯?不是,你是不是聽不懂——”
“不要。”
下颌因為在努力強忍不讓那些淚珠掉下來,很努力地緊繃着,她聽見自己堅持地據理力争的聲音響起:“你是為了夜朗的事生氣嗎?我不想道歉,道歉就側面說明我真的做錯了,但我會有點害怕的原因是我怕你誤會我背着你跟他餘情未了,而不是因為害怕我自己做錯了事——先不管是不是夜朗算計,非要跑到我面前墜馬,但當時那種情況,就算是陸晚掉下來,我也會伸手去接的。”
賀津行沒來由地想到在船上時候,她莫名其妙擋在最讨厭的陸晚前面,跟徐家兄妹掐架——
嗯,挺有說服力。
他望着她。
仿佛在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我是有點怕你,但我不想解除婚約這件事,跟‘我怕你’這件事是兩碼事。”
她一邊用堅定的語氣說着,最後還是沒繃住,豆大的淚珠還在滾落出來,落在床單上發出“啪嗒”一聲簡直震耳發聩的巨響。
“我只是單純的不想。”
她的聲音落地有聲。
賀津行也不是沒見過女人哭,過去談生意談崩的時候,那些因此就要丢掉飯碗或者被責罵的對方代表裏,偶爾會有一兩個忍不住當面流淚的——
多數情況下他無動于衷。
但是眼下情況突然變得不太相同。
不得不說,賀津行能感覺到自己有些反常,面對茍安的眼淚,他盯着那被一滴滴淚珠潤濕的被面,有點驚訝地發現自己并不像過去一樣能夠冷眼對待……
下意識地曲起指節,手腕動了動,有一個幾欲擡起的動作。
幾乎就要忽略心中原本隐約存在的不滿,想要幫她擦掉眼淚。
他忍了忍,勉強忍住了,沒動。
“……你先別哭。”
最終只是稍微顯得比較有誠意地提出建議。
“不行。我忍不住。”
她的嗓音還帶着一點點哭腔的酸澀。
這可憐巴巴的聲音,成功地讓男人心中感觸又有升級,賀津行從“隐約反常”至“反常到失去語言”只用了大概三秒——
是茍安一句話、六個字的時間。
突然學會了開口前躊躇思考。
很多時候,他說話不會也不用刻意地把握與人交流時需要用到的度,比如剛才那句“不會解除婚約”,在他看來完全就是安慰……
但是成功地惹得她哭到停不下來。
這種情況下再說錯兩句,惹得她哭得更厲害,搞不好賀津行自己都要覺得自己是個禽獸。
“你想讓我做什麽,才能不再把夜朗這號人再放眼裏?”
茍安紅着眼,始終死死地捏着他的衣袖,此時此刻的她看上去堅定又固執。
“提出來。”
問題的源頭是夜朗沒錯——
但大方向上,也不全是他的問題啊。
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說起,所有的話堵在嗓子眼裏化作一聲嘆息,賀津行只是語氣變得好商量了些,“嗯,這個問題我們以後再——”
“現在就要解決。”
“……”
所以江已到底是為什麽天天喜歡和小姑娘們混一塊兒的,還一次收集一大群,明明只有一個就能讓人發際線後退一毫米了。
”突然提到要你做什麽,我不得再想想……?首先要你做的應該是,先不哭了,行不行?”
“除了這個。”
她搖頭。
“因為我真的忍不住。”
好的,談判失敗。
小姑娘以為他拒不合作,一着急哭的更加厲害,眼淚肆無忌憚飛濺,有一滴甚至飛到他的手背上。
溫熱,濕潤。
毫無殺傷力。
殺傷力堪比濃硫酸。
盯着自己的手背,向來矜持有度的男人一瞬間徹底失去了聲音,在把自己的手背盯冒煙之前,他最終還是伸出了手,用卷曲已久的指節,替她擦掉眼淚。
不得不承認,這一局,是他主動投降認輸。
他賀津行,主動認輸。
真是個新奇的體驗。
……
暫時不會被強行掉隊的小獅子,在以無限粘人的姿态伸手捉住雄獅替自己擦眼淚的那只爪時,聽見【叮】地一聲系統提示。
好消息是,賀津行的友好度升到了55。
壞消息是,她完全不知道為什麽。
作者有話說:
男主自我攻略瓦解鐵石心腸,先上一分
明天輪到女主上分(不是)
四百評二更
都別吵架啦,第一章都有寶讓吓得不敢入坑了以為這首什麽龍潭虎xue啧啧啧這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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